2016年1月4日 星期一

薛寶



知道你狠哭一場,叻豬
脆弱加厚了,不丟臉,我說的
無需裝飾
你不需要別人的眼睛鑑定自己是不是堅強
你拾起改變的次數不少
你最大的快樂是看到別人快樂
即使停頓,你不改堅定向前的信念
閱歷給你打磨出來滿滿的質感

來到這裡
你很難過
我聽到
難過包裹著不甘傷心誤解執著被痛擊的記憶
難過削薄了你的笑容自信剛強良善幽默勇氣生命感染力
變得很薄,然後我找不到你

那天你說厭惡這樣的狀態
你說理想變得稀薄
你說自由變得稀薄
你說人與人的溝通和關係變得稀薄
你說過濾失落重獲不到信心
打開自己嚇跑別人
期待沒有內容
動力很可笑
推演下去是空等
落空怕是最可能發生的結局

我認識的薛寶受委屈了
她從不這樣說話

我決定陪著你
要難過時即管難過
要開懷時拼命開懷
直至你的力氣笑容長回來
世界的誤解已經夠多
我不要誤解你
我不會像其他人催迫你復原
因為我知道你可以
只要你願意

幸福有趣的文字其實與你很匹配

喜歡時候要多寫亂寫
好好替生活修補缺角


2016.01.04 in Hong Kong

2015年12月31日 星期四

「剛剛好遇上不容易」


2015

睜眼到破曉不好,惡夢神魔爪夜夜張狂,我沒有贏過;九龍公園草木圓桌陪我看天看雲看月亮,Jacqueline當時問:若有選擇,你會選擇這經歷再發生一次嗎。如果那是必須要學會的功課,我想,兩次也嫌少。年中離開Jacqueline,走路得很小心,她要我善待自己拿走框框,偶然會忘記她的囑咐,老毛病就復發。很想親口向她說謝謝,那段日子,她教我撫平騷動正視痛感,拾起改變要從心,然後我開始跑步。跑步會累,但有大草地幫助提醒自己渺小,斜的平的努力地跑,拋離壞情緒會聽到汗水豬豬吶喊鼓掌,叫醒熟睡的大紅花與旅人蕉,直到婆婆病重。

還沒有到中秋,媽媽放下生意,陪伴婆婆,媽媽擔心媽媽,媽媽抱著媽媽,後來媽媽沒有了媽媽,聲聲難過聲聲痛。兩個月來進出廣西香港,照顧家人是應當的。我沒有出席萬人空巷的告別禮,留在香港陪爸爸,他說不出的話我懂。待親戚慢慢撤回原地,我才帶著沉默回婆婆家,伏在床上再感覺不到她的體溫,我終於大哭。自我來到世界後的600天都是婆婆伴床邊,她把溫柔留在我身上,我也要這樣對待家人。

這段日子,許多朋友靠近,謝謝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們的抱抱,我過份逞強堅強,寧願選擇隱藏軟弱,不想你們看見沒有一點光釆的薛寶。靠近年底,有一個怪人,在人群裡發現我在牆角,他停下來,給我藥給我字給我隔空陪伴還穿上跑鞋勉勵我跑下去,終於笑容慢慢長回來。過去都是我在保護人,他不吝嗇力氣時間來保護我,這位他,必報以厚待。今年沒有坐飛機去旅行,但我還是透視一個新世界。

2016要拐多少個彎,要翻越多少高山低谷,不知道也不敢知道,我怕。天天想遇見會陪我探索世界的人,我怕不夠力氣走下去。還是要老土的寫,嘗試戒掉逞強好勝吧,不再刻意維持優雅獨行,要你們看見我的缺陷和不完美,要嫌棄沒問題,你知道嗎,要維持這樣的自己其實很倦,(但保留小小的堅持總可以吧),2016,路上見。



Sibyl on bed
2015.12.31





2015年12月9日 星期三

方先生

終於可以好好地記低一些字,因為不知道要怎樣開口,我也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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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睜眼看見你送來唐君毅的字,重擔減半;

史上應該沒有比用咳嗽聲伴奏更差的多謝飯吧,謝謝你沒有反枱,還贈我藥粉作甜品;

你把很多藥送到我手上,你很慷慨。第二天醒來看著桌上的藥樽,出於職業病嗎,怎麼會有人比我自己更關心我是否健康;

儘管你的關心像開水般淡,每次著陸手機的時間卻剛好,叫人飽滿有力量;

鮮有人成功接近我的軟弱,你是奇蹟,甚麼時候開始交出信任?我忘了;

婆婆病重那陣子,謝謝你用許多白晝夜晚隔空陪伴,現在婆婆走了,你沒有離開;

挪威三文魚與巨峰提子的對白,欣賞你很會保護人,;

悶透頂要人命的慈善跑你也有辦法變得奇趣無比,至少流汗時我們仍能大笑,最後一同衝線;

工作賣力盡責外加難得的堅持,印象特別深刻(舞台上看得見);

你不造作說話真誠,不像其他人,我們在對等的位置上有一句沒一句的,簡單無聊帶點幽默,溝通有回應;

姨甥BB獨照清新可愛,最喜歡你抱著他們拍的,幸福一男(籃)子;

有你作伴開心快樂,裡面有相當多的安心舒服自在,很喜歡跟你一起的時間,原來平行線會在錯的日子錯的時間錯的地點交錯碰面。



雖然這種敍述比較表面,我並沒有很多機會了解你。謝謝你三個月來用心厚待我,經歷「可遇不可求」,我很幸運,身邊有你很滿足很好。物質的東西大概你伸手就有,我卻可以分享耳朵、擁抱與安靜,還有無盡令人失笑開懷的故事,用得著請告訴我。


Sibyl in studio
2015.12.09


2015年7月13日 星期一

買粗鹽的男人

前日收工返屋企,雙腳脫離了上半身,零脈搏,在櫈上半癱坐著,動彈不得,只好求許太端過來一桶熱水,希望豬腳快點復活。許太說老爸有買粗鹽,遍尋不果,說幼鹽效果也不差,然後加推一場咦咦哦哦口水戰,一個說水太熱會變成水煮肉,另一個二話不說來個山泥傾瀉式倒鹽落水桶。我對豬腳懸浮半空,想哭又想笑。第二晚,廚房出現一包粗鹽,是許太放工返屋企再特登出去買的。

有一晚,許太邊晾衫邊淡淡的說,「拍拖無壞架,要勇敢,唔好怕,唔好因為被傷害過失去過以後就怕去愛人」,我肯定她最近沒有沉迷韓劇,說畢差點淚崩。那天,是母親節。

突然想到這幕,是因為兩分鐘前我做了個決定:搬出去住的事,擱置吧。

媽似在對我說,「你住雲南那段時間我地日掛夜掛,你搬出去住,沒有人照顧你的,又沒有男朋友,腳腫時有誰幫你加熱水買粗鹽,將你嫁出去前我要你過得好好的,一家人開心」。

我就知道,爸媽要的,不是鈔票房子旅行,是一個會給我買粗鹽的男人。

Jul 13, 2015


2015年1月20日 星期二

Yoda

打從我倆分開,有一年多的時間,好掛住好掛住你。

回香港以後,遇到喜歡貓的朋友,我總會打開手機裡“ My Little Yoda” 一個你專屬的相簿,向別人炫耀你有多可愛;又或者實在太想你,也會經常翻那127張生活照,到現在,摸著照片中的你,我還是忍不住鼻子酸。

要是可以,我很願意把你留在身邊,讓你成為許家三小姐,卻沒想到,到哪拿批文、打疫苗、辦出入境手續、如何帶你坐車坐飛機,交通運送統統讓我卻步,想著香港住的家,加上你膽子小,不忍心讓你受委屈,讓你留在雲南,也許最好。雲南工作結束,搬家搬中心搬回香港,你很好奇地去檢視放在客廳中心的紙箱,大大小小,那十多個晚上,你靜看著我收拾東西,紙箱一個比一個重,也許你沒有想過,我們互相擁有的時間即將結束。當時萬老師把你交給我照顧,心想其實送回她家對你最好,可是萬老師說你已經不認得她,小孫和她姑姑一直都喜歡你,小孫家像動物園,你會有許多朋友,地方雖有點亂,空間卻大,最後,你便這樣消失在我家的客廳。

平時你用的布、玩具、小木盤、私家籠、與你出出入入的貓袋,全都陪你送到新的家,我見到你怕,也知道你一定不習慣,因此你才一溜煙的躲進沙發底,用好吃的也不能叫你出來,你在發抖,我忍痛離開,你一定抱怨我就這樣轉身,如果你真的生氣傷心害怕孤獨流淚,請接受mimi一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沒有考慮你的感受,我自己回家狠狠地哭了,捨不得你。你搬走以後許媽媽便到埗,我們忙了好幾天,離開瑞麗後我們去了大理麗江香格里拉,每一個晚上我都想你,好想要抱你。你有沒有胖了,還是變瘦,小孫家裡的朋友你喜歡嗎,處得來嗎,這都是我一直想問的。回到香港,沒有你在身邊的日子,沒有一點光。前幾天好不容易找到小孫,才知道你跑了,她家的公貓也掉在水池裡淹死,我心裡難過,因為我知道這輩子再不能與你有見面的機會。

假如你活著,我希望你過得安穩開心,不要遇上壞人,一直到老;假如上帝親自把你接回去,在祂懷裡,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好。

謝謝你在雲南陪我渡過一段難熬的日子,我罵過你打過你卻也很愛你,我無法忘記與你一起睡懶覺取星期天太陽的暖,生命有你作伴的日子是快樂無比的,你開心我便不再哭。


mimi Sibyl
A day in September 2014


P.S. 每看一次,眼睛都要腫一次。從此面書裡有你安居的位置,因為你很重要。2015.1.20 @Home



2014年11月8日 星期六

關於頭髮,我想說的其實是

JunJun。

大學那時候忙到連打理頭髮的時間都沒有,從內蒙古跑到印尼,印尼跑到敦煌,敦煌跑到印度,印度跑到麗江寫東巴教,頭髮則陪我跑到大三,一直長到腰,丐幫幫主般的長髮沒有帶給我桃花,卻讓意外遇上Jun,三年級認識的指定髮型師。年前妹妹在調景嶺工作,Jun就在附近的髮型屋工作。

走進去,半身鏡裡面的Jun好比街燈一支,圓形燈頂那種。年輕個子高,平板身材,膚色深白,長頭髮,五官好看,說話聲線略遜陳奕迅,沈默是重點,同時也是亮點。我當然忘了第一個髮型的要求是什麼,總之是鬈的,過程中,他沒有怎麼說話,沒有笑,帶點傷感,帶點憤世,唯一看到的是專注。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打趣問了一句:「你從良了?」,很陸的陸軍裝,應該只有0.5cm,壞人感覺消失,專注不減。以後到髮型屋的日子,我會靜靜地很放心的任由阿Jun擺佈頭上廿萬條角蛋白,從披髮袍、剪髮、上髮芯、塗藥水、落機、焗油、雕刻瀏海、烘乾、定型,一絲不苟,直到他再三確認廿萬角蛋白全部收服於他眼底,他才會放下鉸剪,「有問題隨時搵我」從來不是口頭蟬。稱心的髮型師,可遇不可求。許多人,可遇不可求。

剪頭髮的人一般不需要說太多話,據不定期觀察所見,坐著呆等的朋友,不看電視可以翻雜誌,不翻雜誌的會玩手機,不玩手機的會跟髮型師聊幾句。不熟悉Jun之前,我通常不主動說話,一來不忍心打擾他的專注,二來他的認真確實讓人自然安靜,三來萬一他被分心手起鉸剪落,那⋯⋯最好避免製造大家都會抓狂的後果。有一次,他如常地問:點剪。我答:要一個「有勢」的頭。他竟然笑了,在旁的妹妹當然也大笑,說應該是Jun職業生涯中聽過最荒謬攪笑的要求!「有勢」的髮型維持了大半年,空降邊疆,我需要多一點親和力,然後瀏海便誕生了。在邊疆工作,春夏秋冬,每年我們也會見兩、三次,手畫葫蘆、彩虹堅果,自然樂意分享。漸漸地,Jun變得喜歡說話,難得的笑容,工作換了地方,他一人去異國走走,放假探望老人,投籃換來健康膚色,平板腰身掛起小肚腩,身上紋身如舊。其實每次都好奇是什麼圖案卻怕被罵八卦,畢竟他掌管我頸上人頭。

今天跟阿Jun要直髮,說畢連自己也不敢相信,我居然自動終結十年鬈髮,是的,那麼,終於,如此,成就一次改變。這次,Jun沒有要求別的同事幫我洗頭沖水,全都是他一手一梳一剪一吹,沒有隨便式按摩,沒有過冷過熱的水砲花灑,沒有扭扯打結的災難,對待頭髮,我沒有見過比他更溫柔的人,這就是分別。原來,專注沉澱出來的溫柔,密度很高。面對一籃子紛擾的未來,我非常願意強化這種高密度溫柔,用智慧堵塞低智與是非。別人習慣曲髮的我,我卻想在曲與直之間,看清楚自己,即使滿身缺點,這很重要。

Jun先生,我代表頭上廿萬角蛋白,謝謝你五年間對他們的尊重和用心,洗髮水沖不掉你的指紋,現在的你,比較五年前的你,變得更快樂更有營養,祝福你的頭上角蛋白質,在你手上的數以天文數字計程的角蛋白,白的黑的七彩的,與你常樂。

這篇,為你而寫。



Sibyl in HK
Nov 8, 2014

有「勢」的頭,最後公演一次(咁大把)。




2014年2月14日 星期五

家書(八)

許爸許媽許笨貓:

拖拖拉拉寫了半年,遲來的家書。嘿,雲端日子要來個小總結,不寫怕哪天得了失語症,想說明白也難。懷疑是最近手指頭變胖,老卡在鍵盤上,幾次坐在屏幕前卻打不出全形字,這斷不是鄭多燕能解決的問題。

繼續寫,我才感覺自己在活。

走的滾的爬的跑的,終於跑到了雲端的登機檯枱,帶媽媽繞一圈兒看雲上風景,綠藍白黃天然彩妝,處處都是畫,報答媽媽給我最寬廣的自由。大小姐完成任務,像個結束兵役的小士兵,回到父母懷裡繼續合法胡鬧。仔細看,看我的包包臉有沒有長出來多一個酒窩,明顯沒有,四肢有沒有變粗壯蓮藕,這必須的嘛;長輩老是說有羽毛有翅膀的人懂飛以後便不回來,大概他們都沒有想到,身上羽毛多了,翅膀硬了,就意味著更有能力保護自己深愛的家人。家人就是我回來的唯一原因。日子過去,教人不忘長長旅程中相遇的好人與不太好的人,感謝他們(包括那個盜去電腦和移動硬盤的賊)給我最好的機會,練習摔倒練習思考練習生活練習接受環境的不得已,終於,終於變得跟從前不一樣。

靜悄悄回來,因為熱鬧的代價大。

最初回家休息的兩個月,不容易,村童如我差點被逼瘋,用膳、作息、如廁、思考需要重新調整,直到現在我仍然十分想念我的學生,想念池塘的鬍子魚,想念在香港找不回來的勇敢,想念簡約生活。我承認我愛冒險夠胡鬧極好奇又無比堅毅無畏的性格,才導致千辛萬苦也找不到一處能降落的地方。你們知道嗎,有時候做夢會以為自己還在瑞麗,早上睜眼,為什麼沒有一塊像樣的天空,沒有一處地平線延綿十公里的青草地,沒有野孩子,沒有下課鐘聲,沒有青菜豆腐土雞蛋,沒有雙加大號超甜粟,沒有Yoda…脈搏裡只有拚搏的生活,一下子失去很多放聲大笑的機會,被這種「沒有」天天纏繞著,朋友說要把我變回香港人,可他們都沒有波特的魔法棒,於是我繼續在自己的世界在牆角跟影子嬉戲。

天父厚待人,把大小姐從低處領回來,為我預備另一個暫居的角落。

新工作挑戰大,不住的與轉變拉扯角力,總算勉強適應下來,不用說你們當然高興(故此才會縱容我在家橫行霸道),似乎我再也沒有拍翼的理由。然而,世事無絕對,自問實在太有本事能讓你們擔驚受怕,放心吧,等翅膀休息好了,我會再向下一個著陸點飛去,高高低低,總有上帝。一回雲端,一回海洋,一大堆驚險的歷程故事,誰知道甚麼時候甚麼人甚麼風景在等那頭等著,接近未來倒讓人雀躍。

沒目標,我故意的。

至於新年,壓根兒就沒有定下甚麼目標,好好的把手上的事情做妥,忠於自己,簡單生活,調節生心理的自我膨脹,至於你們難以啟齒同時份外關注緊張卻又被迫採取盡量不干預政策的議題,我的回應是:實在有太多無法估計及預測的可能,所以一起樂觀地觀望吧,沒有甚麼不可能。

在雲南的日子裡,喜歡到衛生院樓頂拍日落,或者是傍晚騎著摩托車往城裡的路,落在背上的橘色夕陽,最最最喜歡冬天賴在床上與Yoda一起取星期日的暖,Yoda當然位列「捨不得清單排行榜」的頭一名。在香港,要練習把生活的主頁預設成藍天,遇上氣餒艱難可以哭可以累不要怕不要退,提醒自己,伸手摸摸背上的翅膀,只要心裡有藍天,才能有力量飛起來。

許生許太,謝謝你們給我撐起了一片大大的藍天。=)

Feb 14, 2014 Sibyl at HK home